广问国际经贸沙龙第十五期：欧盟最新WTO改革提案 ——在MC14上的行动和建议
2026年1月31日，由北京广问律师事务所与中国法学会世界贸易组织研究会联合主办的“广问国际经贸沙龙第十五期”顺利举行。本次沙龙以“欧盟最新WTO改革提案——在MC14上的行动和建议”为主题，由北京广问律师事务所主任管健律师主持，邀请中国世界贸易组织研究会专家洪晓东担任引导发言人，对外经贸大学法学院纪文华教授、中国社科院欧洲所叶斌研究员以及清华大学法学院杨国华教授担任与谈嘉宾，对该话题进行了深入讨论。
一、主讲环节
洪晓东专家围绕三点展开：一是2018年WTO现代化方案与2026年最新提案的差异及MC14任务；二是提案背后的欧盟贸易政策及其决策机制；三是欧盟最惠国待遇（MFN）政策变化的本质及未来路径。
洪晓东认为，WTO改革已进入“规则更新”还是“规则重塑”的关键博弈阶段。欧盟对改革目标的表述由2018年的“modernization（现代化）”转向“fundamentally reform（根本性改革）”，改革重点从制度运行改进进一步转向对核心原则与实体规则的深度调整。欧盟强调改革应围绕“可预测性、公平性、灵活性”展开，争端解决与上诉机构问题仍被提及，但紧迫性下降；在MFN、互惠等核心原则上，欧盟立场较2018年更趋近美国的立场。
洪晓东指出，较正文更值得关注的是欧盟提案所附的两个附件：“部长决定草案”与“工作计划”（work programme）。附件直接面向即将召开的部长级会议，拟通过部长决定确认按“工作计划”推进改革，并授权总理事会开展后续工作，因此“工作计划”划定的重点改革议题和领域将成为未来改革博弈的关键焦点。欧盟建议的行动计划重点突出“公平”和“灵活性”：公平部分聚焦权利义务再平衡与公平竞争（特别是工业补贴、国家干预、国有企业影响等规则缺口及完善路径），并从发展维度讨论政策空间的有针对性调整；灵活性部分主张推动治理与决策机制改革，发展多边协议与“可变几何”，弱化“单一承诺（single undertaking）”，鼓励成员以“志同道合”分组推进谈判。欧盟还提出改革的时间和节奏安排：MC14后两年内定期汇报，并计划于2027年11月召开高级官员会议评估进展，为2028年初MC15作铺垫。
在进一步讨论中，洪晓东提出欧盟为何在改革中在MFN议题上与美国趋同，同时不再强调团结“中等强国（middle powers）”，并认为其背景与全球化受阻、大国竞争、单边主义与俄乌冲突等多重因素叠加有关。欧盟政策取向从“规则更新”走向“规则重塑”，更强调贸易防御与产业保护，并在补贴、产业政策与工业竞争等议题上要求建立新纪律或者加严现有纪律。其亦提到，欧盟对华贸易逆差与中国竞争力提升被欧盟视为压力来源，提案在关税约束与“不公平竞争/补贴”议题上呈现更强关注，且指向对象并非仅限中国，也指向特朗普2.0以来的补贴和产业政策。
洪晓东结合数据指出：来自WTO Tariff Profile 2024的约束与实施关税数据显示中美欧约束覆盖率均接近100%；中国约束关税（简单平均）高于美欧，但2024年实施关税差距缩小。其同时强调，WTO评估不仅看简单平均税率，也关注零关税占比与高税率分布。结合出口与GDP排名变化，欧盟提出“根据全球贸易份额变化重新评估成员开放水平”具有数据背景。由此引申的关键问题包括：未来谈判是否更侧重实施关税而弱化约束关税、出口规模是否与关税水平挂钩、以及是否需要动态调整等。洪晓东总结认为，欧盟提案核心聚焦“公平竞争”（补贴与国家干预）与对MFN/约束关税—互惠关系的再思考；围绕MC14的WTO改革工作计划议题将出现激烈的讨论，最终走向有待观察。
二、与谈环节
纪文华教授认为，WTO改革进程呈现“逐步细化、逐步推进”的态势，欧盟文件属于正式立场表达，且在MFN问题上的表述显示重大变化。其强调国际经贸规则具有利益与政治属性，形势变化可能推动规则调整；同时指出当前多边体制的主要冲击来自美国，但“约束美国冲击”未成为多数成员的共同优先项，讨论重心更多转向改革安排。其认为欧盟在会前推出细致文本带有议程设置与影响成员的考虑，并提出在美欧均出文件背景下，中方是否需要适时推出文件以澄清立场、增强话语权。纪文华主张中方应严肃对待欧盟转向但不必急于表态，强调MFN的基础性作用，同时对“有限、可控的调整”保持开放；并指出改革不太可能在MC14一次完成，后续仍将是长期过程。
叶斌研究员围绕欧盟决策与政策框架作回应，认为从外部观察欧盟内部程序存在难度。本次改革文本更可能属于欧盟委员会层面的政策文件，谈判授权或延续2018年授权框架；欧盟内部仍存在监督与协调机制，但议会层面存在不同声音，显示对MFN等问题并非单一立场。其指出WTO法在欧盟内部的效力及协定属性较复杂，且欧盟立法虽有合法性与影响评估机制，但实践中存在例外。叶斌强调应将欧盟提案置于“开放的战略自主”与经济安全政策脉络下理解：欧盟政策呈现更强的“选择性/对等性开放”，并通过外资安全审查、公共采购工具、反经济胁迫工具、外国补贴条例（FSR）等单边工具强化“保护”维度；同时通过伙伴关系与自贸网络拓展“朋友圈”。其认为欧盟提案对华可能带来压力，但部分逻辑亦可能适用于美国，需结合中美欧互动持续观察。
杨国华教授围绕两组问题引导讨论：一是欧盟改革文件在欧盟经贸政策与决策体系中的性质、理解该文件所需的制度背景，以及WTO改革与欧盟双边/区域谈判成果相比的重要性；二是欧盟提案与2018年中国提案的差异、中国是否具备提出同层级文件与对话能力，以及对改革进程的前瞻判断。
在回应中，洪晓东强调中国作为多边贸易体制受益方，应维护以MFN与关税约束为基础的稳定、透明和可预测的国际贸易环境，同时在提升机构效率、推进诸边与“可变几何”等方面与欧盟存在合作空间，并可在不预设立场前提下参与新议题讨论。纪文华强调改革仍在WTO框架内推进总体积极，中方应反对“推倒重来”、在原则基础上保持审慎灵活，并在必要时通过文件澄清立场。叶斌强调需综合欧盟政策文件与机构机制理解其提案，并指出WTO改革与欧盟自贸网络并行推进、相互交织，涉及多边与双边多重博弈。韩立余教授补充指出，MFN改革需明确究竟改动“普遍性/无条件性”、适用范围或例外制度中的哪一部分；在形势变化下，“反对/支持”应具体化，未来结果将由多方博弈形成，中方需审慎评估可维护的核心利益与可能的调整空间。
关于广问国际经贸沙龙
广问国际经贸沙龙由北京广问律师事务所与中国法学会世界贸易组织法研究会联合举办，是小范围、非正式和不定期的学术交流活动，聚焦国际经贸热点和案例，以主题发言和开放讨论的方式进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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